第二十章凉亭偶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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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寿宴虽然热闹，总觉得与我格格不入，中途几欲离开，怕被怕被在场有心的人说了闲话，况且皇帝又又在，旁人都未先离开，岂不是说我不懂礼数。

    这时旁边的二爷突然开口问我：“弟妹之前淋雨生了病，不知可完全痊愈？“

    我一愣，因为七爷的事，当初和四爷雨中跪在殿外，许是女儿家，从小皇祖母疼着护着，没受过什么苦，身子禁不起这么折腾，结果晕倒在地。除了四爷担心，七爷牵挂，显少有人问起，今日二爷突然问起，倒是着实令我有些意外！

    虽说嫁到北漠，我与二爷接触甚少，也只限于上次狩猎，许是对上次为他因为毒箭之事四爷在皇帝面前说了话，洗白他的莫须有之罪，由此心里感激。虽不是特别了解这个二爷，但给我的感觉，这个人不像是坏人。温文和善，谦卑有礼。想来想去，这几个词比较合适他。

    “二爷有心了，也怪冰汐身子骨弱，好在四爷请了大夫，在府里吃了药休息了几日，如今已然好了。“我道。

    一想到自己生了病，未能帮上七爷，心里自责万分。若是能换得七爷平安，那我宁愿生病。

    “没事便好，没事便好。“二爷面露着笑，楠楠的自言自语道。

    一人之力不如众人之力，我想若是当初七爷落难，身为他的兄弟，虽不同出一母，浓浓的血缘关系是谁也剪不掉的，他们如果齐心协力跪求皇帝，那么今时今日，七爷也许就不会被发配苦寒之地，也不会受那份罪了。

    “七弟落难，我作为他的二哥未能在父皇面前替他说话，想来甚是惭愧，只望他莫要怪我当初不肯出手相救！“二爷低声叹道。看他面带苦涩，眉头微皱，我想对于七爷的事恐怕已有后悔之意。

    可是我却不释怀，当初何故不出手相助，如今在这追悔，又有何用？七爷也然不可能回来和大家相聚一起！

    二爷说话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被旁边的四爷听了进去，他默了默，道：“七弟犯的事不轻，更何况父皇当时正在气头上，二哥也是身不由己，老七是个明事理的人，不会怨二哥不救之举。二哥，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，就莫要放在心上。“

    四爷的话更像在宽慰二爷，我不解他为何如此说。他把七爷看得很重，重于他自己，他何尝不想如我之所想有人能帮七爷一把，难道四爷不怪他们当初在此事情上的冷漠或者说是无情吗？

    四爷此举，我真的糊涂了！

    反而二爷听了四爷的话，显得很是激动，他说：“多谢四弟理解，希望父皇想通了，让七弟早日回来。“这次他说话的声音更低了。

    今日是容妃的寿辰，底下的我更多的是注意着上面的一举一动，本以为今日的主角会有什么出其不意，直到宴会结束也没有发现异常，也许因为上次七爷的事情，我怕了，由此变得小心翼翼了。不想我身边最亲的人再受到伤害，看来是我多虑了。

    今日的主角最是开心，可唯独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，却要对在场的每一个人强颜欢笑，这是最痛苦的事情。

    中途，我借故离开，只是想出来透透气。

    我来到宫里的一个凉亭里坐了下来，静静地看着自己倒影在水里的影子。我试图问自己，可是不习惯一下子没了个人跟自己敞开心扉的说话了，不知怎地，心里莫名地难过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“突然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，令我着实一惊。

    我平复了情绪，平静地回过头，看向那人，道了句：“三爷。“

    他缓缓走向我，离我三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，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，问我：“怎么一个人出来了？“

    “三爷不也是一个人出来了吗？“我反问说。

    只是一时找不到更好理由的回答他罢了罢了。

    听完我说的，三爷转而笑了起来，他说：“好吧，我是见你不在座位上，便出来找找，没想到你倒一个人在这静坐。“

    “冰汐常在四王府待着，嫁到北漠，认识的人也不多，也不会说话，与其在那里万一说错了话得罪了人，倒不如出来透透气落得清净。不过今日是三爷母妃的寿辰，理应陪在容贵妃身边才是。“我说。

    他是个聪明的人，与其遮遮捂捂的，还不如直接说自己不喜欢那样的场面。

    “哈哈，你这个北漠公主倒跟我想的不一样，这就是皇家，有四弟在，他会教你怎么做的。“

    我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三爷说得是，可是冰汐并非是个小孩子，不能事事都让四爷他牵挂，他有他的事要去做，不可能把所有时间和精力放在我一个人身上，就算他觉得没什么，终有一天，我也会讨厌这样一个自己。”

    三爷听了我的话若有所思起来，默了会，他说道:“冰汐认为自己以后会成为四弟的累赘吗？恐怕四弟未必如此想。”

    我怔怔的望着这个人，的确正如他所说，四爷未必觉得我是他的累赘，即便如此，我也不能理所当然的习惯，每一个人都有自己所在的位置，如果有一天一个人连自己的位置都不清楚的话，那么人生对自己而言又剩下些什么呢？

    ““是啊，他的确不会。”我感叹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真羡慕四弟此生能遇见冰汐你。”忽然，三爷似笑而笑的喃喃自语道。

    “三嫂也很好啊！”我随口答道，不明白三爷话中之意，以至于后来才渐渐清楚。

    三爷听后，看了我一眼，不再作声，脸上有些无奈。

    气氛有些沉默.........

    三爷可要回去看看？”我不习惯这样的氛围，便转移了话题，不想纠结在这个问题上。

    他停了顿，缓缓道：“那好，我也该回去了，不然母妃见我不在，估摸着会派人找我，你也别待太久，免得四弟担心你。“说完看了看我，便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我疑惑地看着三爷离去地身影，心想，难不成他出来找我只是和我说这么几句话而已？此时，我糊涂了！以前我看不懂四爷，现在亦是如此，三爷，对于他，我也是迷茫了。

    再次回到宴会，我看到三爷和五爷被众人笑迎围着，如今容妃得宠，她的两个儿子又怎能不被众人看好，何况他们本来就很优秀。我抬头，皇帝正与容妃相谈甚欢，不免心中悲凉，我仰着头望着天空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不知你们畅饮甚欢之时，可曾有想起七爷一丝？不知你们谈笑庆祝之间，可曾将边荒之外七爷的冷暖记挂于心上？

    我忍住眼泪，硬生生的咽了回去，众人皆笑，若我独泣，岂不是扫了大家的兴致，我又注视着正襟危坐的四爷，不管周围如何，他还是一副平淡冷静之态，说他是冷血，一点也不为过，可我知道，他明明不是，他与七爷之间种种，又岂是外人所知。纵然他无所不能，君王面前，他也尽力而为了，所以七爷走的时候，不怨不怪，不恼不恨。

    我轻轻走到四爷身旁坐下，他看了我一眼，眼神温柔，他道:“回来了。”不问我去哪，去做什么。

    我点头应了一声，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上紧紧握住，如果可以，想要握住一辈子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也许被我用力抓着，四爷问道。

    我低着头，回道:“没事，只是觉得这样握着你，心里面会踏实些。”

    不知何时，对他，我会依赖至此，就好像有他在的地方，握着他，我会安心了很多。

    四爷没有做声，后来便彼此沉默起来，一直到宴会结束，回府的路上，我还一直握住四爷。

    “刚才人多不方便问，你离开那会去了哪里？”四爷关心的说道。

    我征了一下，本想一个人出去透透气，不想遇见了三爷，也不知三爷为何出来寻我，回想起我和三爷凉亭对话，要告诉四爷我在凉亭遇见三爷的事吗？万一告诉了他，他多想怎么办？此刻，内心纠结万分，不知如何是好。

    四爷没有说话，似乎在等我开口与他说。

    “如果不想说，就算了，没事。”见我不说话，他温柔的对我说道。

    我拉住他，盯着他，想了想，还是决定告诉他，因为我们约定彼此要坦诚相待，容不得半点欺骗。

    “我就出去透透气，与凉亭处遇见了三爷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我特意注意了他的表情，有些诧异。

    “三哥？”他疑惑道，“他也在。”说完，他不再说话，脸上温和的表情微微起了变化。

    “四爷不问我和三爷都聊了什么吗？”我见他不说话，便问道。

    他是真的不在乎？还是怕我多想，所以才不问起呢。

    “你想说便会跟我说，你不想说，我若追问起，跟逼你有什么区别？既然我们已经决定要坦诚相待，你刚刚提到了三哥，证明你对我没有隐瞒，如果我还不相信你，岂不是辜负了你对我的信任。”四爷望着我说道。

    他的话让我莫名的感动，人这一辈子能找到一个信任自己的人，真的挺不容易的，信任说的容易，做起来难，曾经相爱刻骨，如今形同陌路，太多太多了，最大的阻力就是彼此之间的猜忌和不信任，我很幸运，恰恰遇到了这么一个人。有人说今生的良缘，是前世五百年的回眸才能换得来的。

    “四爷，谢谢你，谢谢你的理解，谢谢老天让我遇见了你。”我激动的说，如果皇祖母没有将我嫁他，如果营帐中，我没有答应他的条件，我们还会不会有缘在一起？如果可以，真希望时间能这样停住，可是，有些事情不是我想怎么样就可以的。

    七爷还深陷蛮荒，容妃得宠当道，四爷没有七爷在身边，如今孤影难行，万一那些想要争夺皇位的人再给四爷安个罪名，设计个陷阱，我不敢往下想，真怕有那么一天，我不知道如果真的有那一天，会变成什么样，我只知道我会很难过。

    “四爷，你会陪在冰汐身边一辈子吗？”想至此，我内心惶恐，担心的问。

    被我这么突然一问，四爷微楞，然后上扬了嘴角，缓缓笑着道:“当然，我当然会在你身边，除非你不离不弃，不然你休想赶我走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我怕。”我停顿了，最后两个字还是脱口而出。是的，我怕，我怕事情不容我想的那样。

    因为我的担心，四爷表情突然认真了起来，不再是刚才的轻松之态，他将我拥入怀中，他说:“冰汐，我明白你在顾忌什么，你怕我会像七弟那样，指不定哪天就获了罪，被父皇处罚，我向你保证，你担心的那天永远不会来，我也会亲自把七弟从蛮荒处带回来，到时候还你一个完整的七弟。”

    原来我内心所想，他都懂。虽然我没有看四爷，从他的话，我感觉到他的自信与坚定，也许就像他说的那天不会很遥远，我期待那天的到来的同时，又开始怀疑，他是不是有了计划，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，他总是保持一贯的冷静与淡然，除了那次为了七弟跪求皇帝，如果真是这样，这样的计谋背后该是怎样的艰辛才能够达成所愿？

    “四爷，你是不是已有了打算？”我忍不住问道。

    他淡淡一笑，喃喃道:“以后，你会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我不清楚他心里作何打算，但我知道不管出于何种目的，一定是为了我和七爷。他既然说以后，那么或迟或早罢了。迟早都会知道的事，我又何必急于一时，我只是担心四爷。

    “那你答应我，不管做什么，千万不许自己受到伤害，否则我会很难过很难过。”我望着他，对他叮嘱。

    他微微笑道:“看来冰汐对我是越来越关心了，这种被人记挂的感觉，真好。”忽然他抬头望着星空，呆呆而语。

    我想，他应该是想念他的额娘，锦妃了。我不免感叹，人活着的时候，和她赌气，如今人走了，便念着她，有些遗憾终是无法抹去的伤痛。